D1 进山去

当五月的第一缕阳光出现在天边,车队已经出发多时了。

祁连山。虽然从卧室窗外望出去,她就在那里,但每当有机会亲近她,还是会激动不已。

随着海拔的上升,景色也愈加壮丽。又翻过若干座山头,视野瞬间开阔起来。延绵的雪山在眼前一字铺开,冰川融水汇成的河流潺潺而下。草色虽还未变绿,空气中已经能感受到勃勃生机。

如此美景当然要慢慢欣赏。大伙决定就地午餐,从各台车开始往下搬东西。第一次见识到这支团队强大的后勤保障。折叠桌配小板凳,锅碗瓢盆菜刀案板,煤炭气瓶调料罐儿,居然还带了三个老北京涮肉铜火锅,真是让人惊掉下巴。

吃饱喝足,继续上路。整个上午山间万里无云,天空是纯净透亮的蓝。下午白云开始慢慢从天边涌上来。一路上河谷,雪山,溪流,草场,羊群,黑牦牛,一帧帧画面美不胜收。

可是,欢乐的氛围在通过夏格尔雪山后戛然而止。

冰川融水冲断了前进的道路。寻路一圈未果,车队出现了分歧。有人主张后撤,有人回车上补觉,带头大哥一言不发,开始找材料造桥。

靠着从附近牧民家借来的木板钢条和铁丝,几个人搭出桥的雏形,同时分出一队人马退回山外镇上买工具。铁锹冰镐麻袋到位后效率立马提高不少,大伙都挽起袖子来帮忙,桥也越来越稳固。

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

旅途中将会遇到种种艰难险阻,这是出门在外应有的觉悟。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办法总比困难多。

祁连山用她的美丽奖励了我们的勇气。迎着落日开始翻山,天边的云彩慢慢变成了暗红色,衬得雪山剪影格外动人。

因为造桥耽搁了好几个小时,天黑时还没有下山,只能继续摸黑赶路。这时候兴奋的心情已经被焦虑所取代,所有人又累又饿,开车简直开到绝望。

凌晨时分终于抵达天峻县城,算了算居然走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第一天就这么虐,后面几天恐怕不容易。

D2 天峻-大柴旦

醒来发现又是个好天气,昨夜的辛苦已经被丢到脑后,迫不及待想要再次出发。

天峻是一座平坦敞亮的小县城。作为海西州唯一的牧业县,汉族在当地才真正算是少数民族。出城的路上巧遇牧民策马扬鞭,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马路"呀。

天峻

五月初,草场还没有变绿,旱獭已经开始在洞穴外探头探脑。出生不久的软萌小羊紧紧跟在妈妈身边,隼在明亮的蓝天之上盘旋,终年积雪的山顶附近有鹰巢,岩羊藏在石缝中。这里是动物的家园,也是摄影爱好者的天堂。

一路西行,途经德令哈。这三个字,这座雨水中荒凉的城,让人不由得想开始念诗。
         
              姐姐, 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

德令哈

我们太快乐,无法体会诗人的寂寞和绝望。我们比诗人幸运,这一路不只有苍茫的戈壁,更有巍峨的雪山,壮阔的草原,透亮的湖水,奇特的雅丹,绵延的沙丘。这条景观奇绝的地理走廊,沿途风景多变,总在不经意间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乌素特水上雅丹」

目之所及皆是灰蒙蒙的土色,忽然在大漠深处出现一片水光,其间点缀着形态各异的雅丹,让人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神奇。

水上雅丹

这里原本没有水。某年山洪暴发,发源于昆仑山的那棱格勒河河水改道,淹没了这片区域,形成了奇异的水上雅丹地貌。

车队在这里终于可以好好休整一下。看日落日升,听风不停歇。

D3 大柴旦-茫崖

长途自驾,开车的人辛苦自不必说,坐车的人则特别适合胡思乱想。

眼前是"青海长云暗雪山"的壮阔景象,心底却莫名生出"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寂寥情绪。西北太大,太空旷,粗糙冷冽,但却充满惊喜。而这风景无论看过多少遍,每一次依旧会让人眼眶发酸喉咙发紧,止不住地心潮澎湃。

「翡翠湖」

游客扎堆的地方避着走,是旅行守则第一条。这次虽然是五一大长假,但不走寻常路的我们,一路上遇到的人屈指可数。

每次发现景美人少的地方,内心都很纠结。一方面想把这份惊喜分享出去,一方面又存有私心,不愿意蜂拥而至的人潮毁掉眼前这一切。

翡翠湖就是这样的所在。相比之下,已被过度开发的茶卡盐湖简直弱爆了。

镜头比语言更能说明一切。

翡翠湖

「艾肯泉」

第一个发现艾肯泉的人,一定开启了上帝视角。草原深处,戈壁滩上,公路不通,人迹罕至,沼泽环绕,就在这样一处冷僻所在,有一眼深不见底的地热喷泉。

青色的泉水如瞳孔一般,矿物质沉淀染红了周边的泥土,是眼球上蜿蜒的血丝。

艾肯泉,aka恶魔之眼,名字恰如其分。只恨自己没有翅膀,不能尽情领略它那残酷而奇异的美丽。友情提示,来艾肯泉必备无人机。

D4 茫崖-敦煌

「石油小镇」

荒漠上远远看到一个镇子。车到近前才发现,这里早已被废弃,只剩下断壁残垣。街道,民居,医院,礼堂,银行,依稀可见当初的模样。斑驳的墙上,还残留着"学习大庆精神"的标语。

几十年前,石油工人在广袤的无人区硬生生开辟了一处家园。住在这里的人们,是同事也是战友,是邻居更是家人。岁月变迁,当年这里有多热火朝天,如今就有多荒凉。

一向对废墟、遗迹兴趣浓厚。残缺破败中似乎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美。怀古大概是人类共同的情绪,不过伤今却大可不必。正因为"哀吾生之须臾",才更要用力地活着。

正如鸡汤文里那句司空见惯的话:你无法把握生命的长度,但你可以拓展生命的宽度。

而旅行,就是最好的方式。

「大苏干湖」

苏干湖在甘肃阿克塞境内,分为大小两个苏干湖,相距二十多公里。“苏干”是蒙语,意为“红柳”。

苏干湖

这里水草丰美,鸟鸣声不绝于耳。云彩和雪山映在清澈的湖水中,好一个清净所在!登高望远,心旷神怡,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

一路上勤勤恳恳开车的司机们终于憋不住了。皮一下真的很开心。

D5 归途

鸣沙山

生为甘肃人,鸣沙山月牙泉就是自家的后花园。不会特地跑去看,但路过了自然也不能错过。跟着爱拍照的姐姐们出门,服化道一应俱全。整座山头都被我们承包啦。

鸣沙山月牙泉

「大地之子」

此行唯一的人造景点,一个趴在戈壁滩上睡觉的光屁股巨婴雕塑。对于一路上见惯了壮美山河的我们来说,这里就是一个停车活动筋骨顺便拍照打卡的所在。

收获还是有的。雕塑正前方有个"最佳拍摄点"小牌牌,其他人都等在那边排队拍照,经验丰富的带头大哥却领着我们绕到侧面。换一个角度,石头做的雕塑马上灵动了许多,大地之子真的太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雕塑家罗丹的名言放在这里非常应景:世界上从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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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路指示牌上开始出现熟悉的地名,预示着三千公里的行程接近尾声。五天长途跋涉加上睡眠不足,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但却感到心满意足。

当远方显出黑山的轮廓时,天开始下起今年的第一场雨。这是嘉峪关在为我们接风洗尘吧。

每段旅程结束之时,心情都变得复杂。一边是归心似箭,一边是依依不舍,一边又开始蠢蠢欲动,按捺不住那颗想要出去野的心。

               徘徊着的 在路上的
               沸腾着的 不安着的
                   跨过山和沙海
                   远离人山人海
                 风吹过 路依然远
               继续写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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