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或许是乍暖还寒的日子比往年多了些,今年杭州的春天来得似乎比往年晚,直到三月底四月初,西湖边的红桃白李才开始纷纷绽放,竞斗起芳菲来。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我的故乡江西,在那被许多旅行者誉之为“中国最美丽的乡村”的古乡婺源,油菜花的花期却已临近尾声。四月六日,清明节,细雨纷飞,我跟随着一群陌生的“游侠客”们,就像为了解开一个长久纠结在内心里的梦一般,踏上大巴,匆匆前往婺源去赶赴这场即将逝去的花事。
                杭州婺源,差不多四个多小时的旅程,在游戏的笑声笑语和窗外飘洒的雨丝共同陪伴下,并不显得很漫长。而从车窗外不时扑入眼帘的黄丝毯一般的油菜花田,更一路上不停地勾引着大家的目光,“途中偶遇的油菜花已经这么漂亮,那在素以油菜花而名动天下的婺源,将遇见一场怎样热烈的花事?”,随着旅途的流逝,内心里禁不住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憧憬。
如果把这一次的旅程比喻为一部小说,那么这路途中所遇见的油菜花便是这小说故事里的枝节吧,虽然它并不是小说的主要情节,却能在不知不觉之间一点一点地引诱着我们这些“读者”走入它的故事深处,并期待着这部小说的高潮部分——婺源——的到来。
                四个多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午后时分,我们终于到了此次旅程的第一站——漳村。
                漳村,和婺源的李坑、晓起、江湾、思溪等闻名遐迩的其它村落相比较,实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婺源小村落。或许是因为并没有被开发成景区的缘故,村里的古建筑显然并没有得到特别的保护和修缮,一些原汁原味的古徽居和形似神无的新徽居夹杂在一起,构成了漳村的全貌。但是,当领队等着大家穿过村子,来到村子后面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变得兴奋起来,因为毕竟虽然早已从领队的介绍中知道来漳村是为了看一座八字桥,但在没有走近它之前,谁也无法真正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幅这样美丽的图景:只见一条安静的小河依山缓缓流淌,碧绿的河水,有如一条翡翠带子环绕着村子。河岸边是一片碧绿的草滩,在春天雨水的滋润下,似乎用手一抓就能抓起一大把揉不散的青翠。在河的上面,一座长长的木桥犹如条安静的黑龙横跨两岸,这就是此次漳村之旅的主角——漳村八字桥了。此桥桥面大约一米多宽,由数块一掌多宽的木板拼接而成,桥墩则是由几块木头相互支撑架成的,就好像一个个大笔书写的朴拙的“八字”,这大约便是称其为八字桥的缘由吧。而如果从桥上走过去,站在桥的另一端往漳村眺望,便可以发现,在自己的眼前,那碧绿的草滩,明艳的油菜花地,灰瓦白墙的建筑,在淅沥的春雨晕染下,分明构成了一幅层次清晰却又是那么融洽和谐的水墨江南村落图。
                这样的木桥,若是放在几百年前几千年前,大约是司空见惯的寻常景象吧;可是在遍布钢筋水泥的今天,如此朴素无华的事物,不正像我们小时候所吃过的糖人,虽然味道并没有今天的巧克力那么香甜馥郁,却无数次在梦里勾连起我们淡淡的惘然吗?

                

和漳村比起来,此次旅程的第二站长滩,则少了点小桥流水的幽静,却多了份古朴而安然的沧桑。长滩,这个同样并没有被开辟为景点的普通婺源小村,从高处的公路上看下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整齐的颇有几分古意的灰瓦和错落有致的马头墙,似乎在告诉游人,这是一座典型的古徽州村落。然而只要走入村中,就可以发现村里的老屋子大多并没有经过精心的修缮,古朴中显露着遮掩不住的些许破败。徜徉在村中,心里不由生起些无奈的感慨:这些建筑的命运,在中国,绝不仅仅是个案,其实从南到北,不管是城墙,还是胡同,又或是土楼,凡是没有被政府认定为需要重点保护的文物,又有多少能不在岁月的冲洗中走向破败的呢。更何况,即使是被政府明令为文物保护单位的东西,而被某些短视的人人为摧毁的,也并不是件鲜见的事。
把真正值得保护的东西摧毁,然后在它的废墟上建起一些有形无神的仿古物,似乎是这个民族的某些人极为热衷的事。而这样的事,是如何得让人觉得可悲,可叹,可恨,可怜,而又可惜啊。


                清华镇是我们此次旅程的第三站,也是住宿之所在。车子驶过清华镇的街道时,只见两边整整齐齐的几层楼高的仿古建筑上,无一不挂着某某客栈某某旅店某某酒家的招牌。房子大多是新修的,虽然同样漆着白色的外墙,盖着青灰色的瓦,耸立着高高的马头墙,然而总让人觉得太光鲜了,并没有真正的古徽居那种让人沉醉的神韵。这就有如一位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的屠夫,非要戴上眼镜冒充读书人,即使他穿着同样的青衣长袍,但只要往众人面前一站,别人仍然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屠夫。毕竟像古徽居这样的历经多少悠悠岁月的事物,在它的外形下隐藏着太多的历史话语和神韵,而这种内在的气质,是任你再怎么逼真的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相比于漳村和长滩,清华镇显得商业化了许多,镇上林立着很多客栈和旅游纪念品商店,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浏览的地方,除了彩虹桥。
                彩虹桥始建于南宋,距今已有八百多年,是古徽州最古老的、最长的、最有代表性的廊桥,被众多媒体誉为“中国最美的廊桥之一”。彩虹桥得名于唐诗中“两水夹明镜,双桥落彩虹”之句,桥长140米,桥面宽3米多,4墩5孔,由11座廊亭组成,廊亭中有石桌石凳供来往行人歇脚。站在彩虹桥上极目四眺,只见如黛远山、似玉近水,与明黄的油菜、灰白相间的徽派民居相互映衬,构成一幅典型的江南春景图。而络绎往来的游客,无不倾倒在这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美景前,匆匆地按着手中相机的快门,似乎这样,就真的可以把这幅美景永远地带在自己身边。
只可惜,此次的彩虹桥之旅虽然有幸成为团队中唯一成功潜入其中的两个人之一,但因为当天是下雨天,天黑得比平时早了很多,待成功潜入彩虹桥时,天色已经差不多暗了。在朦胧的夜色中,只能隐约看得见桥的轮廓,而更因为景点关门的缘故,根本没来得及在桥上走一遭,匆匆地拍了几张照片就只有不舍离开了。


                而江岭,那片据说是婺源油菜花最多的地方,也是婺源自然风光最美的地方,做为我们此次行程最主要的目的地,被暮色遮掩在目光所看不见的地方,等待我们明天的赴约。
                明天,明天我们就要真正赶赴与婺源油菜的约会了,那真的会是一场在脑海中被想像了无数遍的惊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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