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大众摄影
优秀的文艺作品一般都具有比较深远和完美的意境。摄影艺术虽然具有鲜明的纪实特点,但它同样需要讲究作品的意境。那么,究竟什么是意境?怎样创造意境?意境来源于哪里?下面分别谈点自已的认识。
什么是意境
对于意境的含义,历来说法不一。有人认为,东晋顾恺之在画论中提出的“形神兼备”就是意境;也有人认为,南齐谢赫在绘画“六法”中提出的“气韵生动”就是意境;又有人认为南梁刘勰在《文心雕龙》里提出的“心物交融”就是意境;还有人认为,晚唐五代司空图在《二十四诗品》中提出的雄浑、豪放、冲淡、典雅等二十四种“诗境”就是意境。
此外,还有像宋朝羽在《沧浪诗话》中所说的“言有尽而意无穷”;近代学者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提出的“有我之境”和“无我之无境”以及他在《宋元戏曲考》中提出的“写情则沁人心脾,写景则在人耳目”等等都认为是意境。
总之,各有各的看法。其实,其中有些实际上是说的创作和审美中的主客关系、作品中的“意趣”和“兴味”、作品的风格和流派以及构成意境的某些要素,严格地说不能算是意境。但不管怎样,经过这样一些探索,对进一步弄清意境的含义是大有好处的。
当然,时代不同了,我们今天不能硬搬前人的理解;对于摄影艺术来说,也不能硬搬其它艺术里的概念,但是我们应该批判地继承和恰当地借鉴,从而研究和探索摄影艺术中的意境问题。
那么究竟怎样理解意境呢?我同意这样一种看法:所谓意境,就是“情景交融”,就是作者的主观思想感情和客观事物互相融合而形成的一种艺术境界。这种境界能使读者或观众通过作品引起联想,在思想感情上受到感染。
比如我们搞摄影创作,一方面总是离不开具体的拍摄对象;另方面作者也总是要通过拍摄对象来表达自己的某种思想和观点,抒发自己的某种心怀和感情。在这里,具体的拍摄对象,就是所谓“景”,作者的思想感情,就是所谓“情”,情和景二者在作品里互相融合,这就产生了一定的意境。
《十月的螃蟹》
比如大家熟悉的黄翔的作品《十月的螃蟹》,被用来作为“景”的螃蟹和美酒之类,本是没有多大意义的东西,但因为作者倾注了自己的感情,就使作品的景中有了情,情中有了景,产生了十分深远的意境──它嘲讽了“四人帮”罪有应得的下场,歌颂了党和人民的伟大胜利,也抒发了作者对这一大快人心事的喜悦心情。读者还可以根据自己的生活经验,展开想象和联想的翅膀,遨游在作者所创造的广阔的艺术境界里。可见情景交融就是意境。
怎样创造意境
上面说过,作品要有意境,必须做到情景交融。而要达到情景交融,至少要有两条:一是触景生情,二是借景抒情。
触景生情就是作者在创作时首先要对客观对象动之以情。也就是说作者要被某种生活情节或自然景象所感动,激发了深沉的感情,产生了强烈的创作欲望,这样才能有感而发,进入创作境界。借景抒情就是不拘泥于镜头面前的具体景物,而是借题发挥,缘物寄情,做到“景有尽而意无穷”。
这两条是很重要的。如果作者对被摄对象毫无感情,也就谈不到借景抒情,那么就只能冷漠地机械地去翻版自然现象和生活现象,这就不可能产生深远的意境。
从现在一些摄影作品及其创作实践来看,大致有两种不同的表现方法。一种是“就事论事”、“以景貌景”的方法;一种是“借景抒情”、“托物言志”的方法。前者只说明“这是什么?”“这是谁?”“这是哪里?”“这是干什么?”等等,后者则是通过具体的景物或事件,来阐明更深刻的主题思想。
两种方法哪种好呢?我们说对于不同的摄影体裁有不同的要求,不能一概而论。作为新闻摄影报道,一般可以按“五要素”原则,采用前面的这种方法;但作为艺术创作,一般采用托物言志或借景抒情的方法为好,这样可以使作品容量大,意境深。
《稻子和稗子》
比如李英杰的《稻子和稗子》,画面上只有一株低垂着的稻穗和一棵高昂着的稗子。单从景物本身来讲也没什么意义,但作者却借助这一单纯的景象,通过艺术手法,表现了一个带有哲理性的主题,揭示了一个带有一定普遍意义的生活现象:腹中空空的人往往自命不凡,而有真才实学的人却是十分谦虚的。寥寥数“笔”,却给作品创造了很深的意境。
我们搞艺术摄影创作,尤其是创作风景、花卉和动静物等作品,更应该运用照相机去借景抒情。比如我们拍摄山水风光,决不是为了表现泥土、石块或水文等等的地理环境说明图,而是要通过湖光山色的美,去表现山水的气势和神貌,歌颂祖国的锦绣江山;又如拍摄虎豹一类动物,也决不是为了去做动物标本, 而是作为勇猛凶残的象征;再如拍摄花卉,也决不是当作植物标本,而是为了表现某一种美或某一种情调。
总之,在这类作品里,蕴含着作者浓郁的感情 色彩。事实证明,只有借景抒情,才能扩大镜头视野,深化主题思想,加深艺术境界。
创造意境,还必须讲究艺术技巧和表现手段,这在我国传统艺术里叫做“意匠”(陆机《文赋》)。意境和意匠,是摄影创作的两个关键。意匠的精拙,直接关系到意境的高低,所以杜甫曾说“意匠惨淡经营中”,又说“语不惊人死不休”,为了创造意境,对意匠要惨淡经营,达不到完美的境界还要死不罢休。可见意匠之重要了。因为意匠加工问题不属本文范围,这里不多谈了。
意境来源于哪里
上面讲的“创造意境”,主要是指作者在创作过程中,将主客关系有机地融合一起,以便酝酿、产生和表现作品的意境。而这里主要讲如何获得意境,是指产生意境的源泉。
意境从何而来?归根到底来源于生活,来源于对生活的正确认识。摄影创作必须亲临现场。所谓“创造意境”决不是说意境可以凭空捏造,而是说必须在丰富的生活基础上,在物我交融的过程中,进行精巧的艺术构思,使摄影作品的主题思想越来越深化,艺术形象越来越鲜明,艺术境界越来越深远。
所谓“触景生情”、“借景抒情”或“情景交融”等等,都是景和情的高度契合,而且景总是第一性的,情总是第二性的。没有客观景物对你的触动,你就产生不出创作的激情;没有激动人心的生活或自然景象,你硬要去抒情那也只能是无病呻吟。
因此,尽管在意境的形成过程中情很重要,但它毕竟是由景所触发的;而且正确的思想感情总是和深刻地认识生活直接有关的。摄影家只有身临其境,深入现场认真观察,仔细分析比较,对客观事物有个全面正确的认识,才能对我们的时代生活产生真挚、强烈的思想感情,也才能热情地在自己的作品中创造出深远和完美的新的艺术境界。
《让我们的血流在一起》
王立平的《让我们的血流在一起》是一幅感情 色彩很浓,意境很深的作品,这是由于作者怀着热爱周总理,愤恨“四 人帮”的激情,投入了伟大“四 五”运动的洪流。那波澜壮阔的斗争场面,不畏强暴的英雄气概,不仅使他心潮激荡,而且使他受到深刻的教育,对这场运动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因此当他看到现在画面上这个激动人心的场面时,他立即意识到:那位青年的鲜血,是千万人民凝聚一起的热血;那一只只伸向青年的手,是包含着千万人民无限深情的手,而这个动人的场景,就是“四五”运动的缩影,于是他冒着危险抢下了这个具有鲜明时代特征和深远意境的镜头。
上面的例子说明,意境的获得,主要是靠生活,而意境中的“意”是否正确和进步,又决定于作者对生活的态度和认识是否正确。为什么我们只说好的摄影作品一般都有意境,而不说有意境的作品都是好作品,道理就在这里。因为“境”之中“意”有好有不好,它直接影响着作品的好坏。也正因为这样,尽管意境在文艺创作和文艺评论中十分重要,但不能搞得过于玄秘,更不能把它作为衡量作品好坏的绝对标准。